《暮色将尽》是戴安娜·阿西尔的代表作,获得了科斯塔传记奖、美国国家图书评论奖等众多奖项,是她临近90岁高龄时写下的一本老年生活随笔,言辞坦率豁达,饶有趣味。

她由步入老年的种种变化说起,夹杂着对自己过去人生的回忆,大方回忆自己的几段情史,坦承自己对错失母亲身份的淡然,诚实面对老年的痛楚,但也仍满怀热情地谈起在园艺、绘画、读书、写作等过程中收获到的新鲜体验。

总体而言,阿西尔为我们展现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女性样本,让我们看到一个普通的知识女性,是如何在与世界的周旋中保存独立的自我,并最终坦然面对衰老与人生终点。

戴安娜·阿西尔是20世纪英国最杰出的编辑之一,更是那个时代少见的女性编辑。在50多年的编辑生涯中,她发掘了《简·爱》前传、《藻海无边》的作者简·里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等不少文学大家,并和西蒙娜·波伏娃、菲利普

罗斯、约翰·厄普代克、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等众多著名作家密切合作,直到76岁才退休。她一生未婚,在退休后又开启了写作事业,创作了一些小说和多部回忆录,并凭借《暮色将尽》这部漫谈老年生活的回忆录斩获了2008年的科斯塔传记奖。这部传记写于阿西尔89岁时。阿西尔的家族有长寿基因,她的外婆和母亲都在生活能基本自理的情况下活到了90多岁高龄,而她本人更是创下了家族的长寿记录——这位出生于1917年的女性,在见证了波澜壮阔的一整个世纪后,于2019年在伦敦一家临终关怀医院过世,享年102岁。在本书中,她回忆了自己看似“特立独行”的大半生,坦率地提起人们在生活中常常避而不谈的话题。或许是因为写作时已年近90,根本无意顾及其他,阿西尔的讲述既幽默又极坦诚,常常令人心头一颤,又不由露出会心的笑。阿西尔出生于英国诺福克郡一个富足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从小教育她必须学会靠自己谋生,因此,当她从牛津大学毕业后,并未像当时传统女性一样首先考虑婚嫁问题,而是开始为自己的职业道路做筹谋。当时女性面临的职业选择非常少,教学和护理是最常见的两项,但对阿西尔来说,面对这两项工作如同面对“一桶冷掉的粥”一般索然无味。随后,“二战”的爆发扰乱了一切秩序,也为阿西尔开辟了新的方向,她得到了在BBC新闻部工作的机会,也正是在那时,她结识了后来一生的工作伙伴——安德烈

安德烈·多伊奇是一个踌躇满志的出版商,阿西尔曾和他短暂相恋,后来退回朋友关系。战后两人共同创立了20世纪英国知名的独立出版公司——安德烈

多伊奇出版公司。虽然身为创始董事,但阿西尔的地位和收入却远不及多伊奇。在当时的出版行业,女性一般只能承担一些助理或者宣传工作,像阿西尔这样独立的编辑本身已是极为少见,再加上阿西尔自己也不愿做一个“出版商”,在她来看,“编辑”和“出版商”有很大区别。多伊奇是一个典型的“出版商”——他是个没有生活、狂热工作的生意人。他有无限充沛的精力,懂得如何包装宣传,如何进行商业运作,性格也相当强势甚至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而阿西尔的兴趣只在于做一个“编辑”——她有着敏锐的文学判断力和眼光,发掘、引进了波伏娃、阿特伍德、菲利普·罗斯、厄普代克等一系列杰出的作者 ;并在与作者的讨论中提出中肯的建议,帮助他们写作,这是她的热情所在。同时,她还需要工作和生活有明确的界限,她直言:“虽然我有时会为自己在工作中的能力有限而感到羞愧,但我认为,个人生活比工作更重要,我并不为这个理念而感到羞愧——这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分工与定位的差异是阿西尔与多伊奇50多年来合作无间的基础,但同时也造成了她常常难以为自己争取到应有的权益。她不是没有懊恼过,她太了解,“所有的出版工作都是由众多收入不高的女性和少数收入高得多的男性共同进行的”,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在许多人眼中早已习以为常。但即使对已经足够优秀的阿西尔来说,反抗依然是一件艰难的事:“我在很大程度上被‘取悦男性’的社会环境塑造着,许多和我同龄的女性一定会记得,我们常常以男性的目光来审视自己,我们明白,如果我们变得坚定而自信,做出在男人看来‘可笑无聊’的举止,那将会发生什么。于是,这些举止在我们自己眼中,也开始变得可笑无聊了。即使是现在,我也宁愿转身走开,而不愿冒着嗓子变尖、脸变红的风险去做些什么。就这样,我陷入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耻辱感,我用自己愚蠢的无能削弱了自己正当的愤怒。”

这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令阿西尔始终难以彻底摆脱经济困扰,即使已经成为业界令人瞩目的编辑,她的年薪却从未超过1.5万英镑。直到70多岁,仍未能在伦敦买到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以至于当90多岁高龄的母亲需要人照顾时,她只能每周往返于诺福克和伦敦两地,这样奔波的日子持续了一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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